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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历史之三十:魁星踢斗与蹴鞠祖师  

2013-12-17 23:56: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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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隋唐实行科举制后,中国人要做官就得参加科举考试,比试八股文。科举考试虽然相比其他的官员选拔制度更加公平,但文章的优劣毕竟是主考官凭个人好恶评判的,仍有相当的随意性。所以,历代都难免有一些那怕是全社会公认学问好的才子,却未能考中进士、举人。这种不确定性,使得许多科举应考者在努力学习之外,还纷纷去祈求神灵保佑。

明代是科举制最盛行的朝代。明代想做官的读书人,祈求得最多的神灵是“魁星”,认为他能主宰读书人文运的兴衰。这一点从青花纹样流行“魁星踢斗”图(见图1、图2、图3、图4、图5、图6 )可见一斑。“魁星踢斗”是一个经典的科举题材,画中“魁星”一副黑面厉鬼的模样,标志性的动作是用左脚向后踢起一只斗,另一标志物是头的上方有几颗星,暗示他的身份。图6这种《魁星图》是最完整的版本,叫“魁星踢斗,独占鳌头”。踢斗的“魁星”右脚独立于鳌鱼头上,寓意为“独占鳌头”,即获得科举考试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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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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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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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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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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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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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明代为什么崇拜魁星?又为什么把魁星画得似人似鬼的模样呢?明末清初的著名学者顾炎武对这个问题有专门的考证。他在《日知录》卷三十二的条目“魁”中说:“今人所奉魁星,不知始自何年。以‘奎’为文章之府,故立庙祀之。乃不能像‘奎’,而改‘奎’为‘魁’。又不能像‘魁’,而取之字形,为鬼举足,而起其斗。”文中“奎”、“魁”皆为中国古代星名。顾炎武的解释是:不知从什么年代起,人们以为奎星是主管文章的神,所以立庙祭祀奎星。但奎星难以塑像,就改“奎”星为“魁”星;“魁”星本身也难以塑像,人们变通以字形来塑像。“魁”字左半边是个“鬼”字,右半边是个“斗”字,分别画出它们的形象,就成了一鬼举足踢斗的神像。

“奎主文章”之说,在汉代纬书《孝经援神契》中就有。按中国古代二十八星宿的说法,“奎星”是二十八宿之一,具体是指北斗七星组成勺形的那四颗星。东汉宋均作注云:“奎星屈曲相钩,似文字之划。”所以,后世才会把“奎星”演化成天上主宰文运、科举之神。

而“奎星”改名“魁星”则是南宋时的事。据清代学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九“魁星”条目考证:“学校祀魁星,于古未之闻也。按《新定续志?学校门》云:‘魁星楼为一学伟观,前知州吴既勤朴斫,今侯钱可则始丹垩其上,以奉魁星。郡人方逢辰书其扁。’是南宋已有之矣。”钱大昕还说:“宋人称状元为‘廷魁’,上舍第一人为‘上舍魁’,由来已久,无可置议。”

“魁星”受到民众热捧,则是明代的事。这与明代科举的发达有关系。明初科举曾经分五经(《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试士,每经所取第一名称“经魁”。乡试中,每科前五名必须分别是某一经的经魁,合称“五经魁”。后来五经试士制度废除,但习惯上仍称乡试所取前五名为五经魁,简称“五魁”。此“魁”是“魁首”之“魁”,明朝人以“魁星”替代“奎星”,字面上更合此星神主管文运的身份。

有了“魁星”之名,再有“魁星踢斗”的形象,顺理成章。从明代笔记史料看,至少天顺(1457-1464)年间已经有人在画《魁星图》了。陆容在其著作《菽园杂记》卷二说了这样一件事:“天顺癸未会试,(我)寓京邸,尝戏为《魁星图》,题其上云:‘天门之下,有鬼踢斗。癸未之魁,笔锭入手。’贴于座壁,亡何失去。时陆鼎仪寓友人温秉中家,出以为玩,予为之惘然。问所从来,云:‘昨日倚门,一儿持此示我,以果易之。’予默以为吾二人得失之兆矣。未几,鼎仪中第一名,予下第。”这是陆容亲历之事,可见“魁星”在当时确是科考士子心目中的文运之神,并形诸图画了。陆容是博学之士,后来也考中进士,做过兵部职方郎中,著述丰富。他讲述的亲历奇事,对明代人崇拜《魁星图》,肯定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瓷器上出现《魁星图》大约是明中期嘉靖年间,至万历年间特别流行。由此可见,明后期的中国人对参与科举考试高度热衷。

“魁星踢斗”图在瓷器上流行之后,出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工匠们发挥想像力,在部分瓷器上又把“魁星”画成了蹴鞠高手。7和图8就是典型的《蹴鞠图》。粗看上去,这两幅图与“魁星踢斗”图非常相似。但仔细审视可以发现,《蹴鞠图》中的“鬼”,手上不再握笔持簿,而是搭在前额向身后瞭望(图7),或者双手抱在胸前向身后观看(图8);“鬼”的身后所踢的也不再是“斗”,而是一只圆圆的球;而象征身份的星星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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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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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魁星图》为什么要演变成《蹴鞠图》?因为蹴鞠是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一种游戏,而在表演蹴鞠的众多动作中,有一些动作正好与“魁星踢斗”的动作非常相似。工匠们将“魁星踢斗”的画面稍作修改,就可以作为一种画面似旧,画意全新的产品,提供给社会满足消费之需。

蹴鞠是中国古代的一项体育游戏。它的玩法主要是用脚踢,类似今天的足球运动。但中国人聪明,蹴鞠玩出来的花样比现在的足球要丰富得多。

如果分类,蹴鞠的玩法大致可有两大类:一类是竞赛性的;一类是表演性的。竞赛性的蹴鞠起源很早,至少汉代已在军队里广泛流行。那时,蹴鞠就有球场、球门、比赛规则,踢起来竞争激烈,是军中练兵健身的好方法。所以《蹴鞠二十五篇》这样的书在《汉书·艺文志》里是放入兵家著作之列的。表演性的蹴鞠,起源也很早,有一种说法是起源于唐代宫女中间。表演方法有一个人玩的,也有几个人集体玩的,可用肩、用背、用胸、用膝、用脚来颠球,动作千变万化,类似于杂耍。

宋代是蹴鞠的重要变革时期。随着军事的废驰和市民文化的兴起,竞赛性的蹴鞠逐渐走向衰落,而表演性的蹴鞠开始大放光彩。宫廷、瓦肆、妓院、街头巷尾,处处都有蹴鞠艺人表演的身影。如高逑这样的蹴鞠高手,还得到皇帝的宠爱,封了大官。

到了明代,蹴鞠仍是民间的一种常见游戏。而清代尚武不屑于蹴鞠花哨的玩法,这种游戏才逐渐衰落,直至几乎失传。

目前我们比较熟悉的有关蹴鞠的形象资料,主要有宋、元、明时期的一些绘画作品,一些铜镜、壁画、陶枕的图案纹饰以及明中期到清前期青花瓷器上常见的踢球婴戏图等等。而明代青花中与《魁星图》相似的《蹴鞠图》,似乎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我们来看图7此盘直径为12公分,高2.5公分。盘内的主体纹饰是一个艺人正在表演蹴鞠。我们可以看出,这名艺人光着膀子,赤着脚,只穿一条齐膝的短裤,在用肩、背等身体部位踢弄皮球。球这时已经滚动到艺人的身后,他似乎正在回头找球。但从他故意将左手搭在额头前,作出四下张望的样子可见,其实他是个玩球高手。他有把握在球滚落地面之前,将它高高地踢起来。这名艺人生动的姿态,应该是一个经典性的蹴鞠动作的定格。这是一个什么动作呢?《事林广记》一书中有一首介绍蹴鞠的《总诀》歌,可供考证:

肩如手中持重物,用背慢下快回头。

拐要控膝蹲腰取,搭用伸腰不起头。

控时须用双睛顾,捺用肩尖微指高。

拽时且用身先倒,右膝左手略微高。

胸拍使了低头觑,何必频频问绿杨。

这首《总诀》歌中的第二句“用背慢下快回头”,显然讲的就是这个动作!

这幅蹴鞠图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艺人的两只裤脚紧在膝盖处。这不是偶然的,而是有表演上的特殊用途。艺人在裤脚上拴着两根细绳,绳的另一端分别系着一朵球型的花。当他在表演踢球的时候,这两朵花肯定会跟着他的动作,前后跳跃,上下翻舞,就象他在同时踢三只球一样!想想看,这样的表演,能不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能不引来满堂喝彩?

《蹴鞠图》中的艺人为何也是一付似人似鬼的模样?这一方面因为他是从“魁星”形象脱胎而来,另一方面可能工匠所要画的不是一般的蹴鞠艺人,而是蹴鞠行业的祖师爷!

蹴鞠行业的祖师爷是谁呢?据明人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补遗卷四“神仙”记载:“蹴鞠家祀清源妙道真君,初入鞠场弟子必祭之,云即二郎神……”可见,明代万历时候蹴鞠行业的祖师爷是“清源妙道真君”,也就是“二郎神”。

“清源妙道真君”最初出现于北宋,历史上是名头不太响亮的道教神仙。据《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大中祥符七年,宋真宗赵恒“封赤城王赵昱为清源妙道真君。”南宋时,清源妙道真君又与二郎神联系在了一起。如《梦梁录》卷十四记载:“二郎神即清源妙道真君,在官巷,绍兴年间建祠。旧志云,东京有祠随朝立之。”而将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与蹴鞠祖师联系在一起,则很可能是明代《封神演义》出版之后的事了。

《封神演义》创作于明中期嘉靖、隆庆年间。小说里讲到二郎神杨戬从小随玉鼎真人修炼九转玄功,肉身成圣,具有“七十二变化,无穷妙道”,有哮天犬随侍。后来他与哪吒一起作为姜太公的左右手为周武王伐纣效力,最后随姜子牙回岐山封神,封为“清源妙道真君”。由于《封神演义》在民间影响巨大,蹴鞠艺人将二郎神奉为行业祖师,以抬高自己的地位是可以理解的。

二郎神(清源妙道真君)与蹴鞠之间的关联性,并非因为二郎神曾经踢过蹴鞠,而是二郎神的七十二变化神通与蹴鞠高手变化多端的踢球神技可有一比!因此,将二郎神奉为蹴鞠祖师勉强说得通。二郎神既然是半人半神的祖师,将他画得鬼怪一点自无不可。

从《魁星踢斗图》到《蹴鞠祖师图》的演变,让我们再一次领略到了明代瓷画工匠独特的创意思维方式,很有个性,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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