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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不求“进步”  

2013-11-18 02:36: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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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要退休了。回顾人生,我发现自己几十年来无论到了哪个年纪,无论身在哪个单位,在人群里总是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游状态。是我天生奋斗精神不足?还是另有什么原因?最近我在想这个问题。
      追根溯源,我想到了四十多年前在黑龙江鹤立河农场当知青时遇到的一件事情。
      1971年10月我们到农场时,十六周岁,刚初中毕业走出校门,对社会是毫无认知。起初大家对农场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才开始面对现实生活。现实也开始改造我们。
      记得那时我们这样的小青年常常被领导教育:要追求进步。年轻人都是有上进心的,要求进步无可厚非,我也愿意进步。但社会给我们的上进通道是什么?“进步”的含义又是什么?按当时的现实,上进通道就是在农场种地,“进步”的标准就是工作积极、服从领导、遵守纪律、向组织靠拢。标志则是入团、入党、评先进、做干部。可以说,进步就是做听话的“小绵羊”。
      那个时代,一个人“进步”,就是与组织保持一致,“党叫干啥就干啥”。如果想有点个性化地“进步”,比如想读大学,那就是想走“白专道路”,是批判的对象了。如果想做点小生意赚钱,那更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投机倒把分子了。
      1972年,我们这批知青到农场已经一年了,大家对农场的生活渐渐熟悉。比我们早来的知青则已经在农场生活、工作了三年多。此时,知青中开始弥漫一股想回家乡的情绪。因为大家看不到在农场有什么光明的前景,不愿意在此虚耗青春。
      这一年的秋冬时节,农场为了稳住知青队伍,组织了一场表决心大会,主题是“扎根边疆一辈子”。农场领导发动知青积极要求“进步”,写决心书,公开表决心,扎根农场“一辈子”。这种表决心与知青是否要求“进步”联系在一起,当时给我思想上的冲击和压力还是很大的。
      从内心讲,我此时已经倾向于返回家乡城市,只是户口政策决定了我暂时实现不了这个想法而已。而表决心则是要求自己扎根农场一辈子。两者比较,毫无疑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要选择前者的。但选择前者,等于表示自己甘于“落后”;选择后者才能显示自己“进步”。这怎么办呢?我的内心挣扎过一阵。
      经过考虑,我决定不参加表这个决心,回家是我坚定的目标。而且我想,知青当中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在农场扎根一辈子的吧?
      然而我的想法错了,农场开大会时,还是有许多“进步”知青写了决心书,甚至写下“血书”,表示要扎根农场一辈子。还有六十多个知青签名发表了“倡议书”,呼吁全体知青响应号召,扎根农场一辈子。当时我和许多身边的知青伙伴很纳闷:真有要在农场扎根一辈子的知青?他们脑子里究竟是怎样想的?
      后来几年,不断听说当初表决心要扎根农场“一辈子”的知青,有的提干了,有的调走了,有的上大学了,才隐隐感觉到,原来他们的“扎根”只是说说而已,捞到政治资本后溜得比谁都快。
      我渐渐理解了,那个时代所谓的“进步”,很大程度上是以说谎为代价的。“进步”等于人格分裂,等于人性扭曲。有些“进步”知青能够洞悉自己的扭曲,形势一变还能走出困局。而有些死脑筋的“进步”知青,在死胡同里一条道走到黑,甚至为了表现得“进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自从那次表决心的事情之后, 在农场就一直是个中间分子。我学不来积极分子的那种虚伪的“进步”表演,也不甘于做一个“落后”分子。所以,我在农场里活没有少干,有什么好处却似乎永远落不到我的头上。就这样,一直熬,熬到政策有了变化才实现了自己回到家乡,回到城市的愿望。
      从此,我就落下了病根似的,在单位里总也表现不出过人的积极。不知是单位有什么不对,还是我这个人有什么不对。
      临近退休了,我觉得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我还保有了一点自尊,我还做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我没有把生命完全用于奉迎、讨好这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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