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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回望当年“黄龙洞”  

2009-03-23 00:38:35|  分类: 怀旧性文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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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龙洞”,是一个离杭州大学不远的风景点。对杭大历史系七八级的许多同学来说,这是一个特别难忘的地方。我也是如此。现在与老同学碰到,说到黄龙洞当年的那些事,大家仍然感到有一种特别的亲切。但是仔细想想,要说当年在黄龙洞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也没有。那么它为什么又这样让我们难以忘怀呢?这里就我的记忆试析其中的某些道理,不足之处还望同学们能够指正和补充。

在杭州大学读书那会儿,我们历史系可能是全校最不忙的一个系了。有时碰到数学系的、物理系的熟人,问起来,他们都是忙得不得了的人,每天都有许多作业要做,走路都是行色匆匆的。而我们历史系的课,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作业,有大量的自由支配时间。所以,我们在学校里也就成了玩得很疯的一个群体。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图书馆前的蓝球场上,打球最热闹的那帮人,肯定是历史系的;而历史系的主力球员,就是七八级的。开始是打蓝球,后来又发展到下围棋、踢足球、跳交谊舞,直至到校外去爬山、坐茶室,活动的内容十分丰富。去黄龙洞,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知不觉的成了我们的一个经常性活动项目。

我最初去黄龙洞的因缘,与几个杭州的同学有关。当时因学校宿舍紧张,有部分住得离学校比较近的杭州同学,没有分配到宿舍里的铺位。有时下午没有课,他们吃完中饭就没事干了。于是就要找地方消磨时间。黄龙洞可能就是这样,首先被他们发现的。去了几次后,他们呼朋唤友的,又把我和其他许多同学卷了进去。

黄龙洞离杭州大学大约有两里地。出校门顺着向南的杭大路走约一里地到曙光路,右折沿曙光路走百十来米,再左折从一条小路向南走三百米左右是栖霞岭脚下,黄龙洞就在那里。当时这一路过去,路两边还都是耕地、水荡、茅屋,一派田园风光。现在黄龙饭店所在的位置就是两口水荡,我们是看着它们被疏浚西湖抽过来的淤泥填成平地,再造上饭店的。

黄龙洞作为杭州的名胜古迹,在历史上曾经名气很大,但在文革中遭到造反破坏,一度严重荒废。我们读书时,它正处在重新修复的阶段。我们当时见到的黄龙洞,山门还在,门口柱子上那副著名的对联“黄泽不竭,老子其犹”已经补上。景点里最有名的那个不停地吐着泉水的黄龙头在文革时被砸掉了,还没有修复。水池边上一间旧的大殿被改造成了茶室,开始对游人营业。景区里的小路、亭台、花草植被,以及四周的围墙正在施工兴建。正因为黄龙洞景点处在修复过程中,外面没有宣传,来黄龙洞游玩的游客很少。也正因为在修建,我们去的时候还没有开始卖门票,而茶室里泡一杯茶只要五分钱。这样的地方,自然成了我们这些穷学生消费的极理想的场所。

黄龙洞茶室的服务员是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他见到我们去,总是很客气地为我们在宽大的回廊摆开桌子,搬来椅子,泡上茶水,然后远远地坐在大殿里面的柜台边看着我们聊天。柜台里有些瓜子、糖果、糕点、蜜饯之类的零食,我们有时也会买些来吃。

坐茶室的味道,与打球之类的体育运动完全不一样,那就是一个闲聊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会聊到各种各样的话题,交流各种各样的信息。有时候一点点小事,都会你一句,我一句,说上很长的时间。如果正好那几天有一场重要的足球比赛,那么对足球着迷的同学就会一直不停地说下去,直说得不喜欢足球的同学也满脑子的足球学问。现在想来,这既是一种休闲的方式,也是一个联络同学感情的过程,更是一种很有价值的“读人”学习法。我们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各自原有的知识结构千差万别,通过这种闲聊,正好可以互相补上许多原来欠缺的知识。FXG在他的博客文章中说,杭州大学当年搞全校百科知识竞赛,我们历史系在五个一等奖里占了四个半。(所谓“半个”是他读中文系的哥哥也是一等奖,因是兄弟关系,那个一等奖应算给历史系半个)这绝不是偶然的,其中有黄龙洞的贡献。我想,这应该是我们喜欢黄龙洞的第一个重要原因。

黄龙洞茶室,起先是我们消磨课外时间的地方,似乎与正儿巴经的专业学习是犯冲的。但后来经过大家聪明智慧的开发,茶室也成了我们学习专业课的好场所。越临近学期期末考试,坐茶室这个项目越受欢迎。同学之间的邀约都成了:“去,下午去龙洞!”少一个“黄”字,叫起来显得格外亲切。

这里得先说说我们当时历史专业课的学习情况。说实话,当时的大学教学方式还比较落后,历史系多数专业课的学习以记忆知识点为主,考试还得靠死记硬背教科书来解决。这种学习渐渐地为同学们所厌弃,但考试成绩又不能不要。怎么办呢?坐茶室的同学想出了一种专门应付考试的“流水作业”读书法。我们平时基本不看教科书的,到考试的前一周,将一本教科书每人分配几个章节,大家分头去梳理要点,然后到茶室集中交流。用这样的办法来把应试需要的知识速成记住。经过一周的复习,我们一般到考试那天会在脑子里形成一个记忆的高峰,记住了最多的内容,而考试之后一个星期,则又差不多全都还给课本了。

从茶室里泡出来的成绩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中等水平是有的。当时我们以中等为荣,以上等为耻。我们大多数同学已经不再把分数的高低看得很重。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好好读书,相反,我们看的课外书是相当多的。我们只是不刻意追求靠死记硬背得来的那种高分数而已。我发现,历史系的老师们对我们的考试常抱相当宽容的态度,几乎从不为难我们。这使我们摆脱了“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的凄惨境况。记得毛昭晰老师的《世界古代史》,结业的考卷就是100道填空题。我考了97分还是只有中等水平,同学们有许多的100分,最差的也有90分左右。简直跟小学生考试差不多。

黄龙洞的茶室能够让我们如此高效率地应付考试,应该是我们喜欢它的第二个重要原因。

黄龙洞的景色自然是很美的,这也是吸引我们的一个不可忽视的方面。在我的记忆里,特别美妙的是下雨天的黄龙洞。整个景点就剩下我们一帮不愁衣食、不在乎时间的同学,还在海阔天空、无所顾忌地聊天,那是一种真正的悠闲。雨中的黄龙洞有一种奇异的意境,令人心动。到现在我脑子里还有这样一个深刻的印象:我站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天际潇潇而下的雨水,把庭院中高大的松柏冲洗得纤尘不染。此时,我听着雨水冲刷树叶的声音,仿佛自己的灵魂会慢慢出窍,静静地与大自然融在一起。这一刻,我感到了人的渺小,感到了天地的无穷,感到了大自然的神秘力量……我个人好象会在这个时候获得一种原始宗教的体验,我被引诱着对尘世之外的世界有所思考。这种感觉,是我喜欢黄龙洞的第三个重要原因。

当然,我们同学当中喜欢黄龙洞的还会有其他因素。比如当年在黄龙洞旁边有一所浙江艺术学校,学校里面有一群美丽天真、能歌善舞的女学员。不知何时,我们有几个住校的男同学竟然与她们打得火热。有时,这些同学会隐秘地去艺校看望她们,与她们到黄龙洞一带爬山,或者散步谈心。所以,黄龙洞在他们心目中一定能唤起另一种美好的回忆。我对这些是毕业后很久才听说的,而且只知道一点皮毛。建议这些同学把他们与黄龙洞有关的罗曼故事写出去,与大家分享。这些故事生不带来,死也就不要带去了。

黄龙洞的修复工程是慢吞吞的,到我们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基本完成。有一天,当我们照例去黄龙洞泡茶室时,景点大门口有人拦住我们了:要买票才能进去。这让我们既气愤,又无奈。最开始的门票其实不贵,好象只有5分钱。但是这使我们去那里泡茶室的成本,提高了整整一倍!这让我们感觉很差。于是去黄龙洞的热情,就因为门票的阻隔,逐渐降温下来。

大学毕业后,我在找对象期间,曾经与女朋友去过一回黄龙洞,想旧梦重温。买了门票进去,只见里面已经大不一样。景观虽然更加精致了,但游人如织,喧哗如同菜场。更可笑的是里面居然有一个越剧团在唱戏,而且是常驻的游乐项目。昔日那种宁静、古朴、优雅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从那以后,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六、七年,我再也没有进去过黄龙洞。黄龙洞里面即使建造得再好,我也已经不屑一顾了。我只喜欢我心目中的黄龙洞,那个当年与同学一起在里面泡茶室时的黄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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