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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废墟上,我们长不成大树  

2009-02-27 16:18:12|  分类: 怀旧性文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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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七八两级大学生的素质应该是中国历届大学生中最好的。因为文革十年积累在一起的十届中学毕业生中的精华,包括最聪明的、最勤奋的和最运气的人,大都挤进了这里。但是三十年后,从整体来看,这两级大学生中并没有出现真正大师级的人才。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想根本原因在于:这一代大学生是从废墟上成长起来的,我们注定长不成大树(大师)。

回想当年,我们许多同学是从农村、从社会底层考进大学的。人的心态就象从深渊里终于爬上了岸,但仍然惊魂未定,不知四年后又将被抛向何处。我们要首先设法能在城市安居,能养活自己,还要结婚成家,繁衍后代。当我们连基本的生活安定都还没有保障,想全身心投入做学问,自然不太可能。

再说文革十年,我们这一代人基本没有好好读书。虽然社会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文化基础其实很不扎实。要想成为一个做学问的人,许多知识还要补课,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同学中有许多人学习很勤奋,很有毅力,但十年的荒废毕竟难以完全弥补。一门外语就难倒了众多英雄好汉。

当我们走进图书馆,我们发现除了一统天下的马列主义,其他学说的书刊极少,连基本的中国历史典籍也看不到。虽然出版社在不断出新书,但进度不够快,到我们大学毕业,各个领域大都还只有一些启蒙性的、知识类的书籍。如果想做历史研究的课题,图书馆提供的史料远远不成气候,需要长期的耐心等待。

我们那时候的思想虽然很活跃,但那是还没有看清楚外面的世界,还没有形成明确的前进方向时的活跃。就象一群没头苍蝇,刚从一间黑房子里放出来,还不知道该往哪里飞的时候,在那里嗡嗡争吵。到毕业的时候,有几只明白了,开始朝着光明和自由飞去;有几只不明白的,还在讨论是否应该回到黑房子里去呢!

还有,我们这一代人是喝狼奶长大的,从小就缺乏以人为本的普世价值观的教育。在思想观念里,我们熟悉的是阶级斗争那一套,并且既盲目排外,又对传统文化极端无知。我们是物质上高度匮乏,精神层面严重扭曲的一代。假如我们要做学问,要攀登学术高峰,我们首先得与自己的过去决裂,这本身就是一个艰苦的过程。

真正的学术大师,一定是站在前辈大师的肩膀上成长的。我们进入大学,大学里有大师吗?有大师,他们敢讲真话吗?当时的大学,即使有大师,也已经在多次运动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哪里还能来提携后辈呢?再说,三十年的与世界隔绝,中国学术界与世界一流的学术界早已脱轨,老师们自己也在忙于补课,恢复元气。我们是站在废墟上成长的一代。

所以,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既是幸运的一代,也注定是悲哀的一代。我们读书的那个年代,全社会流行的一句话叫“拨乱反正”。我们就是在不断“拨乱反正”的环境中走过来的。三十年一瞬间,我们的“反正”一直在进行。所以,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同学身处各行各业,虽然也有成绩上的差异,但从历史的长度来看,这种差异其实并不大。我们中间没有大师。我们注定是一座大厦的某块基石,不可能成为大厦顶端耀眼的明珠。

当我们的人生进入“收官”阶段的时候,无论是大官子,还是小官子,我们不必为自己的过去有点成绩沾沾自喜,也不必为自己的过去不太如意灰心丧气。我们应该想想再做点什么实在的事情,对自己,对后代有点意义。那怕只说出一句有价值的真话,能有助后辈健康成长,也是好的。

 

(附注:七七、七八两级大学生是历史的特殊产物,将来肯定会被后人不断评说。我想,与其让人评说,不如我们自己先来反思,先自我评说一番。各位有不同见解,欢迎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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